耿  瑛:二人转现状与艺术传承

 
    最近,《辽宁日报》继《人民日报》之后,展开了一场关于二人转问题的讨论,引起了许多关心二人转艺术的专家和读者的热情关注,我这个年近八旬的老二人转工作者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熬了几夜,赶出了这篇文章,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二人转舞台的变化

    具有近三百年历史的东北二人转,旧称蹦蹦,别名很多。1951年5月5日政务院发出《关于戏曲改革的指示》中,特别强调了地方戏的作用,艺人们学习后一度称之为“地方戏”或“东北地方戏”。

    1952年12月,原辽东省民间艺术汇演时,蹦蹦艺人要求改名,经过讨论,定名为“二人转”,很快在当时的东北六省普及。尽管“地方戏”与“二人转”两个名称都不够准确,前者是全国各地方戏的总称,后者原指蹦蹦中对口演唱的“二人转”,概括不了“单出头”与“拉场戏”等多种表演形式。但是,“二人转”这个名称已经叫了几十年,大家听惯了,也叫顺了。广义的“二人转”是一树多枝,半戏半曲,还有歌舞与杂技的成分。

    1945年“八一五”光复后,延安的新文艺工作者来到东北解放区,开始向民间艺人学习,还创作了二人转曲调的秧歌剧《光荣灯》,并搬上银幕。新中国成立后二人转曲折发展,在党的文艺方针指引下,“十七年”二人转在整旧创新上成就很大,但也出过偏差。“文革”期间二人转历经了“受压、挣扎、被利用”三个阶段。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二人转艺术获得了新生。20世纪80年代百花齐放,繁荣昌盛。二人转的创作、表演、教育、研究等方面都有可喜的成果。90年代后随着文化体制的改革,二人转舞台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二人转出身的“小品王”赵本山成名后,仍在关心着二人转。过去吉、黑两省都有民间艺术团(院),省戏校也都有二人转科(地方戏科)。辽宁却没有,是赵本山办起了辽宁民间艺术团和辽宁大学“本山艺术学校”。2001年举办了“本山杯”东北二人转大赛,2003年的东北二人转大赛中还评选出“十大名旦”与“十大名丑”。2005年有近百年历史的“沈阳大舞台”更名为“刘老根大舞台”,原先以演出京剧、评剧为主的剧场成了专演二人转的乐园。外地人到沈阳都要看看“刘老根大舞台”的二人转。赵家班还把二人转打进大上海,闯入北京城,听说还要把东北二人转送到台北,让关东红花在宝岛台湾扎根。如今的二人转舞台越来越火,专家与观众的争论也越来越多。2007年荣获过曲艺牡丹奖的论文《二人转——让我喜欢,让我忧》就是最有代表性的文章之一。下边,我仅就近年来在沈阳、长春、海城等地看过的几场二人转,谈一谈当前二人转舞台的变化与问题。

    一是“唱、说、做、舞”变成了“说、学、逗、唱”。2001年二人转大赛时,有的演员在台上就说:“我们二人转有说学逗唱四功。”我一听很奇怪,怎么把相声的“四功”说成了二人转的“四功”?还有人说现在是“说、学、逗、唱、浪”五功,多了一个“浪”字。我连看几场演出,又感到艺人不是说了“错话”,而是“实话”。如今的二人转已经不是“唱、说、做、舞,以唱为主”,而是“说、学、逗、唱,外加一浪”。过去的二人转开头唱小帽,舞三场,下边的说口是个小过渡,最后才唱正段。如今的丑角说口太多,上来就说,唤上搭档的旦角后,唱个小帽又说个没完,而且很少能听见传统的老说口,都是当代的中外笑话。甚至还有一些自编的“暗臭”,如说某生产大队长上班坐在女会计的对面,他天天从自己的皮鞋反光上,偷看女会计裙子里的短裤是什么色,最后还有个“臭包袱”。还有的艺人把《西厢记》中的粉词,加在其他曲目中来唱。原本《密建游宫》中说楚庄王“义告子媳”只是一说而过,如今有人演出时,还带动作的,不堪入目。更有甚者,拿刘胡兰、江姐等女烈士开玩笑,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因为这类脏口、粉词,败坏了二人转的名誉。赵本山才提出了表演内容健康的“绿色二人转”,就是要求他的弟子们都必须杜绝“土黄色”、“粉红色”、“灰黑色”的东西。

    如今的二人转,“学”的东西很多,如学流行歌曲、小品片断等等。男女二人“逗”的地方更多。常拿对方寻开心。“唱”由四功之首变成四功之末。过去老艺人常说“小帽儿,小帽儿,唱戏的白搭,听戏的外捞,唱完小帽,后边还有成本大套”。曲艺本来是以口语说唱故事为主的艺术,如今是没有唱故事演人物的二人转,更没有单出头与拉场戏。当然时代变了,再像过去在农村那样,一个《大西厢》上千句,唱上两个小时,观众接受不了。但是,至少可以像唱京剧选段那样,把真正优秀的二人转精彩篇展现一下,如《西厢记》中的“双相思”、《蓝桥》中的“盘家乡”、《杨八姐游春》中的“彩礼单”等等。近日,在辽宁电视台的《明星转起来》中,听到了小沈阳唱《猪八戒拱地》中“背媳妇”的十几句唱词,这就很好,不管长短,总算又听到了真正的二人转了。如今舞台上,男女二人在台上手拿麦克风站着说唱,已经丢掉了二人转丰富多彩的舞功。像过去二人转开头的“浪三场”,讲的是头场看“手”,二场看“扭”,三场的功夫全在“走”。一丑一旦,越走越快,最后是以旦角的一个“卧鱼”结束。这种最典型的二人转舞蹈,早就难看到了。二人转表演是“跳入跳出,分包赶角”,演员一转身就变一个人物,而戏剧是“现身中说法”,如《密建游宫》中形容吴香女如何美,《蓝桥》中描写周玉景怎样丑,全靠优美、夸张的唱词。如今的二人转演员盲目追求戏剧化。2000年,我在海城看二人转大赛,有个曲目《施不全出世》,丑角真扮成了施公的丑相,口歪眼斜、满脸麻子、前鸡胸、后罗锅、手残腿瘸,令人看了不舒服。不仅丑化了这位著名清官的形象,而且二人转是一人多角,如此扮相再变曲目中的其他人物也不像。

    丑角应该是幽默滑稽,丑中见美的,而不是越丑越好。就像侯宝林说的那样:“有的相声演员为了逗人笑,脸上画个小王八,这不是相声”。如今的二人转演员,常常是扮相太怪,净出丑态。过去二人转是丑角围着旦角转,现在二人转是丑角带着旦角演,以旦为主,以丑为辅,已经颠倒过来了。

    二是土色土香变成了洋里洋气。东北民间二人转是以土见长,以土为荣。乡土气息浓正是二人转的特点,如传统剧目《回杯记》中张廷秀像东北的小伙子,王二姐像东北农村的大姑娘。如今舞台上是丑角太丑,旦角却太时髦了。穿的是“瘦、露、透”,一个个好像是外国歌星,甚至还有的女演员穿一身日本和服上场。1964年,宋振庭同志讲过:“二人转要传统戏传统扮,现代戏现代扮”。虽然我们不能要求现在的二人转演员还扮成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小伙与姑娘,或扮成传统戏中的花旦与“三花脸”,女演员穿着时兴一点也未尝不可,但是绝不能又透又露,洋里洋气。

    三是多才多艺变成了喧宾夺主。二人转本来就是又说又唱、载歌载舞、半曲半戏的综合艺术,它是不是曲艺的曲艺,不是戏曲的戏曲。二人转唱词像鼓词,表演人物像戏曲,舞蹈像秧歌,小帽小曲像民歌对唱,说口像男女对口相声,数板是单口小快板。还有耍扇子、转手帕、挎大板、打手玉子等绝活。二人转艺人是多才多艺,见啥演啥,如翻跟头、打把式都类似杂技武术,也有的艺人学唱大鼓,学唱京剧、评剧、黄梅戏等戏曲,甚至偶尔还拉洋片、变戏法、模仿皮影的影人动作,学唱跳大神等等。因此,二人转是集曲艺、戏曲、音乐、舞蹈、杂技、武术等艺术为一炉,观众喜欢啥就来啥。所以说:“二人转是大筐,什么都能往里装”。如今的二人转演员学唱中外歌曲、电影插曲、表演小品片断等,都是继承了二人转演员多才多艺的传统。不足之处是喧宾夺主,看不到真正的二人转了。既无优秀的传统曲目,又无经过舞台考验的现代曲目与新编历史曲目。因此,熟悉二人转的老观众与专家们才认为当前舞台上流行的二人转变得太大了。这是“假二人转满台转,真二人转看不见”。二人转与时俱进是件好事,适应文化市场的需要,把东北二人转闹得这么火,也是功不可没的。只是不要喧宾夺主,丢掉了代代相传的好曲目,如今这种说演法,会给那些不熟悉二人转的外地人造成错觉,好像二人转就是一男一女唱个小帽儿,又打又闹。专家们着急,广大农村观众不满,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不过,有些批评难免有些偏激。如果完全照老样子演法,会有多少青年人、外地人来买票进剧场呢?这是个不可忽视的问题。赵本山说:“现在的二人转,不变。”这句话也不准确。二人转是流动的艺术,就像辽河、松花江时时刻刻在流,二人转年年月月在变。广大观众和演员们都是希望二人转越变越好,越变越美,而不是越变越差,越变越走形。随着时代的变迁,常演曲目在变化,每个曲目也在变化。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先生说过:“艺术都是从少到多,又从多到少。”(大意)我理解“从少到多”是去芜存菁,成为经典。如清代宋五所编的木板大鼓《诗书巧合西厢记》从不足二百句拉长到五六百句,甚至上千句,发展成二人转《大西厢》。1953年,被称为“二人转的梅兰芳”的黑龙江艺人蔡兴林,调进了北京的中央广播说唱团,二人转要与大鼓、相声同台演出,一个曲目唱了一个小时,实在不行,他就专门整理了《西厢记》中“花园降香”一段。仅百句左右,很受观众欢迎,还被选为精品,出了唱片。二人转传统曲目是一个艺人演一个样,各有所长。如《李翠莲盘道》源于宝卷,老本只有32篇。后来艺人你加几句,我加几句,越加越多,这些艺人后加的“海篇”是包罗万象的民间谜语歌。《王美蓉观花》中的“猜花名”也是如此,你会的多,我比你会的更多,因此有“男怕盘道,女怕观花”之说,谁当场答不上来,就要丢丑。二人转传统小帽儿、小曲数以百计。如今舞台上常唱的只有《小拜年》、《瞧情郎》等20多个。看不到像《放风筝》、《扑蝴蝶》那样唱腔好听、动作逼真的小帽儿,也听不到《九反朝阳》、《春歌上工》那样的叙事民歌。新小帽儿更少。现在二人转演员常唱的只剩下一首《串门》,还是人民公社、生产队时的事。新时期新农村连一首也没有。话扯远了,再拉回来。二人转发展到今天不是“不变”,而是还要继续发展下去。二人转一定要与时俱进、与民同心才有前途,才能发展。最近,在吉林电视台看到二人转老段子《包公断后》,也在中央电视台上看到了二人转新段子《好媳妇》,有人物,有故事,都很生动。听说沈阳市近来也有个小剧场,专演传统二人转,票价不高,观众多为老人。虽然表演水平一般,但总算真正的二人转又活了。赵本山说:“我们也实验演过传统戏,但不成功,又停下了。”依我看来,“不成功”也可能是演员多年不演老曲目,“三天不唱口生,三天不动手生”,演员的功力不够。我相信,真正的经典作品中的精彩唱段,又有好演员的唱功,不仅老观众爱听,青年观众也会爱听。郭德纲的老相声新说,受到了许多青年人(包括大学生)的喜爱就是个例证。

    四是只重视演出而轻视创作。发展二人转,创作是关键。“剧本,剧本,是一剧之本”。新中国成立前,就有少数有文化的艺人与乡村土秀才编写过二人转。1949年抚顺民声剧团就有了第一个专业作家刘新。从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辽宁有多位常写二人转的专业创作员。沈阳音乐学院与曲艺有为二人转编曲的音乐家。还有著名的剧作家、诗人、曲艺编辑、大学讲师、中小学教师、工农兵业余作者都写过二人转。鲁迅先生说:“写小品需要大作家”。王肯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位大学讲师出身的二人转、吉剧作家,当过省艺术研究所所长,还被选为吉林省作家协会主席,就是最好的证明。

    20世纪90年代中期后,专业曲艺团与发表园地越来越少,中青年二人转作者也越来越少了。新世纪后,沈阳曲艺团专业作者退休后,无人接班。辽宁民间艺术团,有书记,有秘书,却没有专业的词曲作者。像当前二人转舞台的这样演法,似乎也不需要作者。当然,也不是说近年来二人转没有创作,有的二人转艺人就自编自演过数板、大神调新词。如常演的《东北车站名》就继承了二人转《一枝花捎书》中大唱关东地名的传统,是一篇知识段的佳作。再如《新中国历程》中歌颂了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三代领导人,很像传统二人转《大清律》、《民国律》。艺人不是按照《建国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编写的,完全是从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来唱历史,唱词中有“贼林彪叛逃摔死后,毛主席一股火病了好几年。”“华主席接了班,太太平平过五年”。“邓小平同志领导咱,老百姓兜里有了钱”。“江泽民当了总书记,南方发大水战士冲在前!”这类唱词很像当代民谣。这篇作品,如果有作者能帮助一整理,内容就会更丰富,观点也更准确。

    我希望民间艺术团能聘用一两位优秀作家、音乐家,至少可以请一些作者提供一些好本子。演出些类似崔凯同志创作的《过河》那样保留了二人转风格的小品来。虽然现在是商业性演出,但是也别忘了“二为”方向、“双百”方针、“突出主旋律,提倡多元化”、坚持“三贴近”等被实践证明正确的提法,才能让二人转这朵关东红花开得更艳。我不仅希望二人转舞台更火,而且希望有更多更新的经典作品问世。既有更多青年演员超过赵本山,也有新一代作者超过王肯,更希望明天的东北二人转能有更多的大剧作家出现。



关于二人转传承问题的探讨

    在“非遗”中的曲艺曲种,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快要失传的曲种,如天津的西城板,仅剩下一位老艺人还会唱,因此天津曲艺团选送一位时调演员拜师学唱。不抓紧时间,恐怕“人亡曲终”了。另一种是如二人转,虽然中青年演员很多,但是著名老艺人先后去世,会唱传统曲目的却越来越少,也需要居安思危,抢救保护。我们要抢救、搜集。传承保护二人转,必须摸清宝库家底,分清精华糟粕,运用不同载体,采取具体的措施。

    首先说:“精、特、独、全”四个字。二人转曲目及表演的精,是指传统二人转的精华。二人转(包括单出头、拉场戏等)曲目、剧目有约300个左右,其中流传较广者有100多个,流传最广的艺人都会唱的“大道沿曲子”有五六十个。2008年出版的《中国传统二人转曲目大全》(上、下)一书,基本上包括了二人转的主要曲目,如《西厢》、《蓝桥》、《杨八姐游春》、《包公赔情》、《猪八戒拱地》等都是经典作品,必须要继承下来。

    特,是指曲目笔法与表演手段的艺术特色。如《阴魂阵》,虽然作品内容上有迷信、恐怖的描写,但是在写法上有值得借鉴之处,如“摆阵”中描写五行鬼怪的每节结尾的“数字句”和“闯八门”中描写八怪的“对韵句”(类似数来宝)都是其他曲目中找不到的。其唱腔、锣鼓点也与众不同。丑角模仿八种怪物十分形象,也独具特色。老艺人说:“只许我不演,不许我不会。”这类内容虽然有糟粕,但在艺术上的确是有特色的二人转,绝不能扔掉。学会这类曲目,不仅可以整理改编,更可以把上述手法运用到其他作品中去,一些作者的实践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独,是指某一艺人的独家曲目。如程喜发口述的《鸳鸯嫁老雕》就是许多艺人不会唱的曲目。

    全,是指二人转演出形式的“单、双、群、戏”四大类型和表演手段的“唱、说、做(扮)、舞”四型与四功要全面继承,而扇子、转手绢、挎大板、打手玉子等绝活也要全继承下来。还有的绝活,如端蜡台、掏灯花等技巧,虽然二人转进城后,有电灯照明,早已被废除,但是如果还有人会演,也不能丢弃,在适当的剧目中仍可以用。如京剧《顶灯》,描写了旧社会一个怕老婆的丈夫,天天晚上要跪下来顶灯,老婆才让他上床。戏中有许多丑角顶灯、钻桌子等独特技巧。如果把这个剧目移植成二人转或拉场戏,就能让二人转的“掏灯花”绝技有用武之地。

    至于那些仅仅有一两个艺人偶尔照唱本演过,又无艺术特点的“背曲子”,丢了也毫不足惜。那些纯属粉戏、粉词、脏口,如《上北楼》、《十八摸》、《虱子过岭》等糟粕,则应一律丢弃。当然,有记录本供人研究,另当别论。一般说传承人不要传这些东西。

    其次,是希望专家们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二人转。不能以1949年划线,好像新中国成立前的“原生态”传统二人转都应传承下来,而排斥后来的优秀现代曲目与历史曲目及表演形式的改革、提高。从作品与表演上看,新二人转《三只鸡》、新单出头《小车老板》等作品在思想上、艺术上与传统节目相比,毫不逊色。再如1949年刘新编写的《王姣鸾》(又名《百年长恨》)流传了几十年,被称为“小西厢”,可见其艺术水平之高。正像京剧中梅兰芳的《穆桂英挂帅》、张君秋的《望江亭》,评剧中韩少云的《小女婿》、花淑兰的《茶瓶记》、筱俊亭的《打金枝》等剧目一样,许多剧目虽然是新中国成立后创作、改编的,却也成为流传几十年的优秀剧目。因此也应该选一些真正经过舞台考验的代表曲目传承下去。再如在表演上,1965年前后,二人转把纸扇子改为缨绸扇,把四方手绢改为八角手绢,扇子功、手绢功都远远超过新中国成立前的表演水平,我们不能还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而应该把这个多年来不断丰富提高的表演技巧传承下去。



    关于如何传承的问题,我想到了三条:

    一是要充分运用现有资料与研究成果。新中国成立以来,不同时期,各地都记录编写许多老艺人口述的文字本与音乐唱腔,还出版过不下三十多部二人转论著,包括史、论、传、创作与表演、音乐、唱功与舞蹈及《二人转辞典》等书(只缺说口部分专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应该把这些现有的资料、专著都搜集全,既可供艺人传承,也可供专家与后人研究。前面提到过《中国传统二人转曲目大全》,此中的小帽很少,说口一个没收。不过《中国民族民歌集成——辽宁卷》中的汉族与满族民歌有数百首,其中有许多是二人转艺人口述的传统民歌与新民歌,都是过去常唱的小帽小曲。《中国歌谣集成——辽宁卷》中也有大约三分之一是东北民歌(即二人转小帽小曲)的歌词。在说口方面,吉林省内部出版的《二人转说口》一书中,收入了吉林、辽宁两省的艺人的口述本,我省名丑王殿卿献出的许多说口及数板均被收入此书之中,我们还可以搜集、记录一些当代艺人的口述本。

    二是传承人的认定与各种传承方式。被列为国家级“非遗”名录的有黑山二人转、铁岭二人转,辽宁省第二批“非遗”名录中有新民二人转,沈阳市第三批“非遗”名录中有法库二人转。2008年,黑山二人转的代表性传承人李秀媛已故,如今,我省二人转的各级传承人还有赵本山、李桂芬、侯宏南、高桂香、安志斌。我认为确定传承人只是保护某一“非遗”项目的措施之一,还有其他方式来传承二人转,如民间艺人收徒传艺、学院授课(马力在本山艺术学院任教、李玉芝在音乐学院讲二人转音乐等)及过去省里办过二人转培训班,都是在传承二人转艺术。真正有一技之长的专家、教授、作家、演员,没被定为“传承人”,也可以采取不同方式,让他们发挥作用。

    在二人转的“唱说做舞”四功方面,每个艺人是各有所长。如新民的李桂芬唱功就好;复县(今瓦房店市)牟淑君的做功曾是辽宁二人转“新三派”之一,深受好评;二人转专家、中国曲艺牡丹奖终身奖获得者马力的二人转舞蹈有“马力组合”之称,全东北要论舞功好,非她莫属。因为新中国成立初期一度取消过说口,忽视过丑角艺术,说功方面,老艺人传下来的很不够,如今的赵本山是说功最好的艺术家。同样的“包袱儿”别人说效果一般,换上他说,观众就会哈哈大笑,这里有很大的学问。我希望他能像当年相声大师侯宝林口述、刘法记录那样,把二人转说口艺术好好总结总结,传授下去。

    对于传承人的认定,不能简单地以年龄大小、会唱的曲目上多少来认定。从年龄上看,过去名艺人中年以后就能收徒弟传艺了。德高望众的著名老艺人能当传承人固然好,可是如果他年高体弱,就不一定再当传承人了。从表演上看,凡是著名艺术家常演的都是他最拿手的经典曲(剧)目,而那些虽然会唱的曲目很多,却常是“样样通样样松”的二流艺人,挖掘、搜集曲目要靠他们,却不适合来当传承人。

    三是当今的传承不能局限于艺人的口传心授,应该广泛运用各种现代载体来传承与保护,包括出书、录音、录像。这些方面,京剧、评剧已开先例,可以借鉴。比如:可以把各地电台早期的录音带和近年来中央与地方电视台的录像片、讲话节目都找出来,也可以把拍过电影的《光荣灯》、《王二姐思夫》、《白山新歌》(包括单出头《小车老板儿》、二人转《送鸡还鸡》、拉场戏《闹碾房》、群舞《踩格子谣》等)作为教材,甚至根据二人转改编的吉剧《包公赔情》、《燕青卖线》也可供参考。

    不能只把珍贵的资料送进博物馆收藏起来就万事大吉,而是要把传承下来的民间艺术代代相传,使其永远“活”下去。让二人转这门植根于东北黑土地上的民间艺术面向全国,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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