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要清除剧中概念化的痕迹,完善艺术化的处理。我们在二度创作的时候要把所有人物的语言、思想都化为对生命的感悟,使其表达出来,使其更人性化、更感性化,要把一切思想化成一种对生命真切的感悟。
第三,避免时效性,力求打造永久性的艺术形象。在这一稿里,结构进行了调整,弱化了下岗,强化了创业,把下岗推远了,把它只作为背景和情境让它存在着,而把大强的创业和父亲与大强的父子之间的冲突作为主线。从这个戏的诞生到现在已经5年了,这五年之内我们国家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说社会转型、下岗,是一场精神地震,如果说当年表现的是地震时的房倒屋塌,那么今天所要表现的是重整家园。当人们面临着一种变革的时候,他那种束手无策,那种失落和迷茫经过5年的沉淀,现在已经有变化了。我们这个戏如果每5年改一次,那这个戏就不是“与时共存”了。如果我们这个戏立住以后,过20年、30年再看,仍然是感人的、有意义的,那是“与时共存”。这次的修改就要强调重整家园,表现人们在挫折、艰难面前,所滋生的一种精神力量,能够战胜困难的精神力量。如果把下岗的事情还做突出强调,那就只是一种时效性的宣传。现在我们正走向“与时共存”这条路,但还没有完全走到。
第四,去除浮躁之气,转向平和与深刻。原来的戏存在着一些粗糙和浮躁问题。深不可测的心灵深处,当你沉入的时候,必然是平和与深刻的,而不是浮躁的,如果是浮躁的状态,那么就说明没有沉入进去。不管是一度创作还是二度创作都要解决浮躁之气,要在艺术上做到精、细、深。
第五,从生活的表象中提升精神。我们的创作具有很浓郁的生活气息,很真切的生活实感,我们有很扎实的现实主义的传统,这一点很容易做到。比如说生动性、丰富性、鲜明性是比较容易做到的,但是我们往往就停留在这个层面上。下面的创作应该从生活的表象出发,但绝不能到此为止,要从表象中提升精神,要在创造生活实感的基础上寻求一种思绪的升华和提炼。不要满足于复制生活,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瞬间,要抓住探索人物心灵的任何一个瞬间。我们这一次创作,重排《父亲》这些问题都需要解决。
三、创作要求
下面我想谈一下,这个戏体裁、风格的把握和舞台处理的基本原则。
第一,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生活实感的现实主义正剧,这点不能动摇,原来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戏,我们现在要重排加工的还是这样的戏。
第二,在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生活实感的现实主义正剧的前提之下要有诗意化的提升、提炼和升华。
第三,这个戏的风格,带有一种英雄主义的悲壮色彩。我和作者谈剧本时感觉到特别像杨家将,满门忠烈、精忠报国,有种悲壮豪迈英雄主义情怀。从二度创作上我们要把风格、体裁、特点好好把握住。
关于表演的基本原则,在原有角色的基础上,要生动、要鲜明。在这个基础上要强调几个问题。
第一,激情与含蓄。原来的演出激情有余,含蓄不足。激情是真,含蓄是美。在表演上要特别注意控制和表演的分寸感。这部戏里写的是一个家庭中骨肉手足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处处是情,是个动情的戏,煽情的戏,情在戏里占据重要的位置,那么对于情感需要做精心处理。我们创作出来的这种情感,它既是真挚的又是美好的。一定要把情感处理成乐曲一样动听,要寻找揭示亲情的丰富性和多样性。在二度创作时,剧本写到的要表现出来,剧本没有写到的要创造出来,亲情的表达是千差万别的,人物关系不同、情境不同,性格不同,表达亲情的方式和情感也不一样。所以要去揭示亲情的丰富性和多样性,一定要细腻。避免单一和粗糙,特别是严与爱的关系。这个戏增加了比较细腻的情感上的东西,逐渐趋于细腻了,我们要把情感的绚丽多彩的形态展现出来。
第二,真实的生活表象和深邃复杂的内心世界的关系。真实的表象容易表达,深邃复杂的内心世界比较困难,所以表演上不要浅尝辄止,不要只满足于模仿,实际上最好看、最动人的是内心,希望大家要扎到人物的心里面去。
第三,这个戏要把握住心理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特别重要的有两条。一是每个人物的言行都要找到合理准确的内心依据,不要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其次要注意揭示人物的成长过程,找到人物心理转变的支撑点。在表演塑造人物上,建立起一条生活线,一条心理线,一条感情线,线是伸延的、流动的,线怎么建?必须找到点,有了几个点自然就连成了线,所以要注意找点。比如说二强的表演很生动、很松弛,也很热情,他内心真正的苦闷是什么呢?他的这些形态比如说玩世不恭,这种态度是本身就吊儿郎当的,还是一种抗争的表现?他内心的痛苦究竟是什么?他深层的苦闷在哪?需要他崛起的点在哪?二强和父亲的关系针锋相对,是两个人无爱吗?二强的内心是十分脆弱的,他渴望关爱,但是他得不到。应该说二强到了而立之年,该成家而成不了家,像这个人物还应该再梳理一下。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母亲和父亲两人究竟是顺撇不顺撇,我想母亲应该寻找和建立与丈夫不同的爱的方式。母亲理解不理解老儿子内心的痛苦,心疼不心疼?他虽然表现得那么不招人待见,那么讨厌,越是让人讨厌母亲越是心疼。该成家成不了家,该立业立不了业,我建议母亲去找一下独特的爱孩子的方式。
父亲的父爱,在这几场戏里,有些在剧本里隐隐约约的,甚至于看不见的,得找到,比如说第二场,大玲的苦闷和二强对父亲的怨恨,这使父亲的心深深地受到挫伤,这是他最失落、最痛苦的时候,我这么爱他,孩子原来恨我,我这个四等爸爸误了孩子的前程,这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发出内心的一种悲哀。二强被打跑了,跑了一个回来一个,当大强回来的时候,作为一个父亲,他现在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是儿子的一声“爹,我还需要你!”现在儿子回来了,不管有什么样的冲突,我还是你爹,你还需要我。这要从感情上去延伸去梳理人物的关系。实际上这几场戏,是父亲重振雄风的过程,经历了困惑、失落之后,他又重新找回了英雄气概。第三场父亲到车间去车零件,由毁灭的价值到重新建立自己的价值。作为老人他内心经历的一场风暴。再比如说宝成和大玲,宝成好像应该再找出一些工人本色,大玲和宝成这对夫妻,他们是一对特殊的夫妻,不要演成一般的夫妻,他们是先兄妹后夫妻,他们是在一个家庭里长大的,这两个人之间的相互理解、相互熟悉不是一般的。还有就是宝成他在戏里面应该有一个基本的状态,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他原来想做商海的弄潮儿,结果被商海裹携着他颠来波去,他的基本状态是焦虑、心不在焉,这样才能导致最后他不惜坑害自己的亲兄弟,他的本质并不坏,在这样的家庭长大,被这样一个父亲培养成人,他是一个好苗,具有工人本色,但他身不由己,要找到这个人物的基本状态。
再一点,关于舞台空间和舞台空间结构。这次采用转台,转台上我们创作出一个富有生活实感的完整的工人区住宅。转台的利用是要拓展一下戏剧空间,使得这个空间,从单一的室内延伸开,形成室内、小院、街口连贯的感觉,使戏剧情境保持流畅。在这个空间里有一种极生活化的细节,比如房檐上的冰溜子、树上的树挂、烟筒的炊烟等很生活化的细节。需要展示心灵空间的时候,比如说第三场,当一帮老人激将老杨头重振雄风,到关键的时候替大强把活干出来,这时候出现工厂、厂房,要有一种氛围,一种很英雄气的氛围,展现心理空间,展现一种精神状态。几个老头相聚集的地方,实际上这是心理的空间,是老杨头展示心灵的心理空间。
关于人物造型,希望人物要朴实鲜明。这是舞台空间和视觉形象。再一个就是听觉形象,听觉形象和视觉形象是同等重要的。因为观众看戏的时候,他接受的渠道就是两个,一个是眼睛一个是耳朵,当戏剧由生活层面向戏剧层面深入的时候,音乐就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这次的音乐不用选曲而是作曲,要在音乐构思和导演构思相统一的情况下,保持戏剧的完整性和风格的统一。音乐的作用不仅是烘托气氛和煽情,它还有思考的功能,要深化情感,创造人物的精神空间。音响的作用也是要创造人的精神空间,深化情感,揭示人物的性格,营造舞台氛围,比如风雪声音、火车声音这些自然音响也是为情感和氛围而营造的。在这个戏里音响不需要去模拟生活,强调的是人的精神活动,所有的音效都是为人的精神活动而存在。
1999年,随着社会变革,随着下岗的社会阵痛,诞生了《父亲》。五年之后,当中央做出了新的战略转移,要重振老工业基地的时候,我们重排《父亲》,让我们以《父亲》来迎接东北老工业基地新的振兴和新的腾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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