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凌河影人》问世已经数年,屡获大奖殊荣。该剧前后修改数次,我也看了数次。最近再度观看重新修改后的演出,又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这出戏震撼人心的力量。
来自民族、民间的东西永远有魅力 一棵大树,根须扎向泥土越深,枝叶才可能越茂盛,枝干才可能越遒劲。
《凌河影人》取材于中国北方辽西民间皮影艺人的生活,编导十分熟悉这片土地,熟悉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民间皮影艺人的生活,从剧本到二度创作都鲜明地追求着与生活真实的对应性。整个戏质朴、真实,非常贴近我们的生命体验,有如从民族,民间生活中“打捞”出来的一般,处处散发着黑土地的泥土气息。剧中不仅挖掘和展现了独特的民间生活、民间风情和民间技艺(皮影),更重要的是舞台上的人物——人物的情感状态、生命状态以及人物的内在精神都非常民族化、民间化。我们看到了活生生的河西红、震东川、翠儿、丑儿和灯儿们,看到了他们的恨爱情仇、喜怒哀乐,这一群中国社会最普通、最底层的小人物有狭隘残缺的家族仇怨,更有共赴国难的悲壮义举,他们身上蕴涵着中华民族在危机之下不屈抗争、决然赴死的精神。这一切都呈现得具体生动,几可触摸。
于是,一口“富矿”被发现了,艺术家们打了一口“深井”。
在极致的情境中表现人的精神嬗变
写人的艺术永远是有魅力的,而怎么写则各家有各家的妙招。《凌河影人》采用的方法是把人放到极致的、异常尖锐的戏剧情境中考问他们的人性,展现人物精神嬗变的历程。
有着血海深仇的两家人被日寇困在了同一个修桥工地上,一旦大桥修成,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血腥的屠杀——这一情境的选择使全剧充满了悬念,充满了戏剧性。无论是老一辈的河西红、震东川,还是小一辈的灯儿、丑儿、大桩子,无一例外都要在不断激化的情境中作出选择:苟活,还是义死?继续纠缠家仇,还是在民族大义面前同仇敌忾,与共同的敌人拼个鱼死网破。编导没有把人物理想化,更没有直奔结果,而是写出了他们精神嬗变的过程,这群小人物曾经互相结怨,互相仇恨,互相咬啮,但最后他们站起来了,手挽手共同对敌,慷慨赴死。他们本是卑微而渺小的民间艺人,但在一瞬间变成了可歌可泣的民族英雄。
作为观众的我们和人物一起经历了这一嬗变、升华的过程。其实我们也和他们一样平凡普通,但我们身上淌着同样的血,蛰伏着同样的民族情感,我们和另一些我们邂逅于剧场,跟随他们体验了一回现实中难以体验的生命升华过程。
综合呈现之美
《凌河影人》的成功还在于它完整精当、富有张力的综合呈现。
剧本提供了很好的基础,二度创作则显现了辽宁话剧的深厚底蕴,显现了辽宁人艺强悍的演剧传统和导、表演、舞美等各部门的综合实力。我们看到了宋国锋、张玉春等一批优秀演员的精彩演出,也领略了年过七旬的著名导演刘喜廷举重若轻、掌控全剧的深厚功力,整台演出质朴、雄浑,酣畅淋漓,激情澎湃。
我特别喜欢《凌》剧后半部宋国锋和张玉春两位演员的对手戏。两个多年的死对手活冤家,释前怨,解旧仇,共同上演生命中的最后一场“影”,二人的戏水涨船高,饱满流畅,既深切的内心体验,又有很好的外部表现力,一根竹竿,双双叩跪,共同祭请影神,最后两家艺人同台演出,共同赴死,化成永存世间的精神之影文化之影,这几场戏导演导得精彩,演员演得传神,观众看着过瘾,堪称是全剧的华采乐章。人们不能不由衷地赞叹:辽艺到底是辽艺,一个大剧院几十年优秀的艺术传统仍在,与众不同、扎实深厚的艺术功力仍在!
愿《凌河影人》越磨越精,越走越远,成为留得住、传得开的舞台艺术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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